谷燕西:Diem 对欧元是披着羊皮的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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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 Diem 这样的国际性组织来说,如果只有一家金融监管机构采取监管政策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是金融监管机构联合制定出共同的监管规则才能对 Diem 这样的组织进行有效的监管。

根据路透社的报道,德国金融部长 Olaf Scholz 在最近的一次 G7 金融部长视频会议之后,发表观点认为 Diem 最近的改名只是化妆性质的改变。「披着羊皮的狼依然是狼。在我来看非常显然,德国和欧洲在合规风险没有得到合适的解决之前,不能也不会接受 Libra 进入市场。我们必须尽我们所能做的一切来保障货币的垄断依然是掌握在国家手中。」

欧盟同 Diem 之间的交互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进程。在 Diem 的最初的稳定币设计当中 , 它已经把欧元作为它对标的一篮子法币中的第二个主要的货币。第一位的美元占 50%,第二位的欧元占 18%。Diem 的最初设计是作为一个全球范围内流通的单一的数字稳定币。因此欧元区是它计划经营的市场。但是欧盟一开始就对 Libra 保持了警惕和反对的态度。为了满足包括欧盟在内的全球金融监管的要求,Libra 在它的 2.0 版本中做出了本质性的改变。它采取了以一个中立的态度同各个金融监管合作并按照金融监管的要求进行运作。为了争取欧盟的支持,Libra 协会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弱化美国,美元和 Facebook 在 Diem 中的影响力,包括把最初的英文为基础的名字改为以拉丁语为基础的名字。这样的努力显然是为了争取欧盟监管机构的支持。但是从德国金融部长的表态来看,Diem 为了发行基于欧元的数字稳定币依然需要做很多的工作。如果我们从另外的一些角度来看,Diem 对欧元真的是披着羊皮的狼吗?如果欧盟同德国金融部长持有一样的反对 Diem 的观点,那么 Diem 对欧元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我在此前的一篇文章(「数字货币中的欧元与美元之争」)中就指出,欧元同美元在数字稳定币领域中的竞争已经开始出现差距。目前市场中已经有了几个基于美元的品牌的数字稳定币。现在 Diem 预期最早在 2021 年 1 月就推出基于美元的数字稳定币。对于其它的美国公司来说,发行自己的数字美元稳定币同样是一个可行的策略。另外,美国银行业的监管机构 OCC 实际上是采用了鼓励市场发行数字美元稳定币的监管态度。如果更多的美国公司发行基于美元的数字稳定力,那么欧元同美元在数字货币领域中的差距就会拉大,进而拉大美元和欧元在市场中的竞争差异。

对于欧盟来说,这样的一个发展趋势,显然他们也看得非常清楚。因此德国金融部长也认为欧盟应该发行欧元 CBDC。但是即使欧元 CBDC 发行,欧盟依然需要解决 Diem 数字稳定币对欧元产生的影响。

如果瑞士 FINMA 批准 Diem 的成立并且批准它基于一些法币发现它的数字稳定币,同时欧盟又拒绝 Diem 基于欧元发行数字稳定币,那么,Diem 协会很有可能采取的策略是按照它一篮子法币中的顺序依次发行基于其它法币的数字稳定币。也就是会基于日元,英镑和新加坡元来依次发行相应的数字稳定币。那么会出现的场景就是在欧洲流通的数字货币只有欧元 CBDC 以及其它央行的 CBDC,在欧洲以外地区有流通各个央行的 CBDC 以及 Diem 一类的数字稳定币。由于未来的 CBDC 很有可能不是同 Diem 采用同样的底层基础设施,因此 Diem 的数字稳定币会在一些 CBDC 触及不到的领域提供服务。基于 Diem 的各种数字稳定币因此会是对其所支持的相应 CBDC 的补充。对欧元 CBDC 来说,这就缺少了同这一篮子法币中其它法币进行竞争的一个手段。所以对欧盟来说,制定适当的监管政策,将 Diem 的运作限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就是一个更加合理的选择。在今年 9 月份,我在一篇文章(「欧洲的财长们或许应该换个角度考虑对 Libra 应对的策略」)中已经提出,「对欧洲的财长们来说,还是应该调整其策略,允许像 Libra 这样的数字稳定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运行。这样就能对数字稳定币对货币市场带来的影响有更准确的认识,也有助于其开发出更能满足市场需求的欧元 CBC。」

最为重要的是,Diem 稳定币以及其支持它的基础设施是区块链技术应用发展的一个具体应用。市场中的其他私营机构也会采用同样的技术开发类似的基于数字稳定币的支付机制。所以无论怎么样,欧盟都需要在此方面制定出相应的监管机制。

但是德国金融部长的观点中有正确的考虑。Diem 这样的机构很有可能是以非常中立的形象出现。但是当它发展起来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将其自己的倾向和利益强加于社会中其它群体之上。这就直接违反了金融监管的保证投资者利益和保护市场公平有序的基本准则。像 Diem 这样的组织,确实会对欧元的发行和流通以及整体的经济活动产生巨大的影响。首先,如果 Diem 协会不发行基于欧元的稳定币,但是能够发行大量的基于其它法币的数字稳定币的话,这本身就会对欧盟国家的经济活动产生重大的影响。其次,如果欧盟允许 Diem 发行基于欧元的稳定币,但没有相应的适当的监管政策的话,那么 Diem 的运作很有可能影响甚至危害欧洲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毕竟大科技公司在信息流通领域中的垄断地位已经开始影响社会中的其它活动。对于发行稳定币的这样的大科技公司来说,其影响就会更加广泛和深远。所以即使欧盟允许 Diem 协会发行基于欧元的稳定币,同样也需要把 Diem 放在严格的和合适的监管框架之下。

在制定相应的金融监管政策方面,对于 Diem 这样的跨国的国际性组织来说,如果只有一家金融监管机构采取监管政策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是金融监管机构联合制定出共同的监管规则。这才能对 Diem 这样的组织进行有效的监管。在这个方面,瑞士 FINMA 如何批准 Diem 组织经营就是非常值得关注。瑞士并不是欧盟组织成员国。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它的政策不受欧盟的约束。但是瑞士金融行业是全球金融行业的一个密切的组成部分。被称为中央银行的中央银行的国际清算银行的总部也设于瑞士。所以瑞士的金融政策肯定也会同欧盟等其它金融监管机构保持密切的沟通,它的政策肯定也会考虑欧盟的基本立场。在另外一方面,欧盟肯定也会积极影响瑞士在此方面的政策。所以如果瑞士 FINMA 在 2021 年批准 Diem 的运行,其批准政策也非常有可能是 FINMA 同其它金融监管机构沟通之后的结果。因此 FINMA 如何批准 Diem 的运作就非常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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